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誰是勃根地傳奇?
當之無愧的酒神Henri Jayer
Henri Jayer: Burgundy′s Greatest Leg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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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要從勃根地中選出最具傳奇色彩的人物,大家肯定會立刻聯想到酒神Henri Jayer,他憑藉對風土的理解,改變了現代勃根地的樣貌。從去梗釀造、嚴格控制產量,到追求極致成熟度與細膩質地,都能追溯到Henri Jayer的影響。

在衡量一位傳奇人物的影響力時,市場往往能給出最直接的答案。當Henri Jayer的名字在價格上超越Romanée-Conti,拍賣紀錄便是一種地位的象徵。如果說歷史聲望來自評論家、酒農與後世釀酒師的推崇,那麼市場價格,則是收藏家以真金白銀所投下的一票。

市場的答案:超越酒王DRC

《Decanter》專欄作家Richard Woodard曾引用Wine-Searcher的市場調查指出,在統計全球55,000家酒商報價後,當時全球平均價格最高的葡萄酒並非來自Domaine de la Romanée-Conti,而是Henri Jayer的Richebourg Grand Cru。

數據顯示,Henri Jayer Richebourg Grand Cru的平均價格高達15,195美元(750ml標準瓶),超越DRC Romanée-Conti Grand Cru的13,314美元,成為全球最昂貴的葡萄酒。而排行榜第三名同樣來自Henri Jayer——傳奇酒款Cros Parantoux,平均價格達8,832美元。

在全球最昂貴的前三名葡萄酒之中,Henri Jayer一人便佔據兩席。Richard Woodard指出,這份排行榜反映出頂級勃根地價格的快速攀升,更說明市場對Henri Jayer的認可早已超越一般名莊的範疇。

戰後勃根地走出的釀酒師

Henri Jayer於1940年代接受葡萄栽培與釀酒訓練,在第二次世界大戰後建立起釀酒事業。他職業生涯的起點,來自與Noirot-Camuzet家族,以及後來Méo-Camuzet家族之間長期的合作關係。

當時,Jayer透過勃根地常見的佃作制度(Métayage),負責家族部分葡萄園的耕作與釀造工作。在這套制度下,土地所有權與實際經營權往往分屬不同人,而Jayer也因此獲得管理與釀造多塊頂級葡萄園的機會,其中最重要的便是Richebourg。

站上Richebourg最高舞台

對任何勃根地釀酒師而言,Richebourg都是夢寐以求的舞台。作為Vosne-Romanée最重要的特級園之一,它與Romanée-Conti、La Tâche並列為勃根地最具代表性的風土,長年由DRC、Leroy與Méo-Camuzet等頂尖名家共同塑造出聲望。然而,Henri Jayer的成功也證明了一件事:偉大的葡萄園固然重要,但真正賦予風土生命的,終究還是釀酒師本身。

Henri Jayer Richebourg
(圖/journalduluxe.fr)

在Jayer手中,Richebourg展現前所未見的純淨度、細膩感與深度。由於產量極其稀少,加上卓越品質與特殊歷史背景,Jayer的Richebourg最終成為全球收藏家競相追逐的夢幻逸品,並長期名列世界最昂貴、最難取得的勃根地葡萄酒之列。

荒地到神壇:Cros Parantoux的誕生

Henri Jayer最廣為流傳的傳奇,便是Cros Parantoux。如今的Cros Parantoux已是Vosne-Romanée最受追捧的一級園之一,市場地位與收藏價值甚至足以與部分特級園相提並論。然而,但Jayer投入之前,這塊葡萄園並非眾人眼中的風土瑰寶。

Cros Parantoux位於Richebourg上方的坡地,海拔較高,土壤貧瘠且遍布石塊。由於地勢寒冷、耕作困難,當時許多人並不認為這是一塊值得投入心力的葡萄園。今日酒迷所推崇的張力、礦物感與細緻酸度,在當年的種植條件下,反而被視為不利因素。

Henri Jayer Vosne-Romanee
Cros-Parantoux
(圖/ravenel.com)

(一)用炸藥喚醒沉睡的風土

根據流傳至今的故事,這塊土地過去甚至曾被用來種植洋薊。為了讓葡萄藤能夠順利扎根,Henri Jayer投入大量時間整地,不僅清理遍布地表的石塊,甚至必須利用炸藥破開堅硬的岩層,改善土壤結構。

無論故事細節經過多少傳頌與渲染,這段經歷都成為Cros Parantoux傳奇不可分割的一部分。它與許多天生擁有崇高地位的特級園不同,聲望並沒有來自歷史分級制度,而是來自釀酒師對風土潛力的堅定信念。

(二)挑戰分級制度的葡萄園

即便完成開墾,Henri Jayer也沒有立刻將Cros Parantoux獨立裝瓶。在相當長的一段時間裡,這裡的葡萄仍被混入Vosne-Romanée村級酒中。直到1978年,Jayer認為葡萄藤已充分成熟,足以完整展現風土個性,才首次以Cros Parantoux單一園名義裝瓶。這項決定後來被視為勃根地歷史的重要轉折點。

Cros Parantoux雖然僅是一級園,卻被無數收藏家與評論家視為“Grand Cru in all but name”——除了法定名稱之外,早已具備特級園的地位與聲望。如果說Richebourg代表Henri Jayer在頂級風土上的詮釋,那Cros Parantoux則代表他的另一項偉大成就:透過眼光、耐心與技藝,讓原本不被看好的土地,成為具傳奇色彩的葡萄園之一。

純淨果香革命:當之無愧的「酒神」

Henri Jayer的酒被形容為兼具濃度與絲滑感,既有深邃的果香,又沒有粗糙的萃取感;既有結構與陳年能力,又保有Pinot Noir最迷人的細膩、透明與香氣層次。這種風格在今日看似理所當然,但在他的年代中卻帶有開創性。

Jayer反對以粗放方式處理葡萄園,也不迷信高產量。他相信偉大葡萄酒首先來自葡萄園,而不是酒窖。他重視低產量、成熟度、嚴格篩選與乾淨的釀造。他最常被提及的技術包括完全去梗、低溫浸漬、不過度過濾,以及以更精準的方式萃取色澤、香氣與單寧。

在勃根地傳統中,整串發酵曾經很常見,因為葡萄梗可以帶來結構與單寧。但Jayer認為,若梗沒有完全成熟,便容易帶來青味、苦味與粗糙感。他選擇去梗,讓Pinot Noir的果香、質地與風土細節更純粹地展現。

低溫浸漬則是他另一個常被後人提起的做法。透過發酵前的低溫浸泡,可以在酒精發酵尚未開始前,溫和萃取葡萄皮中的色澤、香氣與細緻物質,避免過度粗暴的單寧。這使他的酒常被形容為「濃而不重、深而不硬、華麗卻不失精準」

=+(文章連結:Henri Jayer訪談影片) credit: Jancis Robinson

Rouget的接班之路

Henri Jayer並沒有兒子繼承釀酒事業。由於兩位女兒對釀酒並無興趣,因此外甥Emmanuel Rouget成為這位傳奇釀酒師最重要的接班人。

Henri Jayer外甥Emmanuel Rouget
(圖/bagherawines-blog.com)

事實上,Emmanuel Rouget不是一開始便以釀酒為志業。他早年接受的是拖拉機工程相關訓練,直到1976年才跟隨叔叔Henri Jayer學習葡萄栽培與釀酒技術。隨著1980年代Henri Jayer才思考酒莊未來的發展方向,Rouget也開始建立自己的酒莊與酒款體系。

進入1990年代中期後,Henri Jayer逐步淡出第一線工作,葡萄園管理與釀酒事務也陸續交由Emmanuel Rouget接手。正因如此,今日市場上除了Henri Jayer之外,還能見到Emmanuel Rouget、Georges Jayer,以及Claudette Dulka等不同名稱的酒款,這些牽涉到Henri家族成員之間的葡萄園所有權、繼承安排與裝瓶權利等複雜歷史。

另一條Jayer傳承線

Méo-Camuzet與Jayer之間的關係,源自數十年的佃作與合作歷史。Henri Jayer長期負責家族部分葡萄園的耕作與釀造,而當Jean-Nicolas Méo於1980年代返回勃根地接手家族酒莊時,也深受Jayer影響。從葡萄園管理到釀酒理念,Jayer都在Méo-Camuzet的發展過程中扮演了重要角色。

然而,Emmanuel Rouget與Méo-Camuzet所承載的傳承意義並不相同。Rouget被視為Henri Jayer最直接的接班人,延續的是家族葡萄園、酒窖經驗與釀酒技藝;Méo-Camuzet則保存了Jayer長年耕作的重要地塊,以及他對風土與釀造的思考方式。

(左)Jean-Nicolas Méo、(右)Henri Jayer(圖/thomasvino)

正因如此,Henri Jayer的影響力未隨著他的退休而停留在少數幾瓶酒之中。無論是Rouget的酒款,還是Méo-Camuzet今日展現的風格,都能看到Jayer留下的痕跡,也深刻影響了Vosne-Romanée乃至現代勃根地對頂級Pinot Noir的理解與追求。

收藏市場的終極傳奇

多年來,Henri Jayer與DRC是倫敦、紐約與香港頂級拍賣會最受矚目的名字。隨著亞洲收藏市場崛起,全球對頂級勃根地的需求快速攀升,進一步推高了市場價格。Liv-ex數據顯示,過去十年間,多款頂級勃根地酒款價格上漲數倍,而Henri Jayer始終是這股浪潮的核心位置。

然而,真正讓Henri Jayer成為市場神話不只因為稀有與昂貴,畢竟市場上從不缺少價格高昂的葡萄酒,但能夠在離世多年後,仍讓全球藏家不斷追逐、研究與討論的名字卻寥寥可數。正如美國知名拍賣公司Zachys Fine Wine總裁Jeff Zacharia所說:「所有道路最終都通往勃根地(All roads lead to Burgundy)。」極低的產量、無法再增加的供給,以及神話般的歷史地位,共同造就了市場對Henri Jayer酒款的持逐。

勃根地信仰:超越酒款的傳奇

Henri Jayer於2006年離世,但他的名字至今仍像神話一樣存在於葡萄酒世界。當酒迷談到Cros Parantoux,談到Richebourg,談到Rouget與Méo-Camuzet,談到現代勃根地的純淨果香、精準萃取與絲滑單寧時,Henri Jayer的精神始終存在。

《編譯自Decanter、Winehog、Jancis Robinso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