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0的酒款顏色更深、結構更緊實,酒精感也更為明顯。雖然集中度與完整度無可否認,但對部分品飲者而言,這樣的表現開始偏離他們對「經典勃根地」的想像。 市場中意見分歧的年份 在評價Burgundy2020紅酒時,《Winehog》的立場格外鮮明,問題並不在於品質不足,而在於主筆人Steen Öhman一貫的理念:「這些酒,是否真的讓人感動?」 從技術層面來看,2020紅酒無疑是成功的。它們濃縮、完整、結構嚴謹,單寧與果實密度高度一致。但正是這種「一切都做對了」的狀態,反而過於整齊、失去了情感張力。他將這種感受形容為一種內在矛盾:理性上知道這些酒非常好,但感官與情緒卻沒被撼動。 2020疫情之年 此外,2020的時空背景進一步放大市場的分歧,這個年份被COVID-19打亂節奏。大量品飲被迫取消,桶邊試酒、產區拜訪與橫向比較都受到限制,使得市場缺乏對2020的理解。 評論與交易往往更依賴「年份標籤」與初步印象,而非反覆驗證後的共識。也因此,2020很快被簡化為一個關鍵詞:炎熱乾燥、早熟、濃縮。但這樣的描述,遠遠不足以解釋它為何同時令人安心,卻又讓人猶豫。 高溫曝曬下的2020年份 (圖/jancisrobinson.com) 不只是高溫的問題 若回到葡萄園層面,2020真正的問題不只是高溫,而是極端乾旱。在多數地塊中,葡萄酚類的發育階段水分不足,導致成熟進程停滯。果實外觀看似成熟,內在卻仍顯緊繃。8月下旬出現的降雨,對整體年份的影響極為有限,多數情況下只是短暫緩解。 正因如此,2020並不存在一個「正確的採收時間」。有些酒莊選擇早採以避免結構僵硬,有些則冒險等待,期待風味能在極限條件下自行完成。結果,年份的差異被前所未有地放大。 (一)考驗釀酒師的技術 2020年份的不均質性進一步轉化為技術挑戰。乾旱年份的葡萄,出汁率偏低,萃取難度高,稍有不慎便可能放大單寧的緊縮感。這使得2020成為一個極度依賴釀酒師判斷的年份——採收時機、萃取強度、是否使用整串、甚至是否進行微調,都可能直接左右酒款最終的平衡感。 (二)品質雙面刃:低產量與高濃縮 2020的另一個特色,在於顯著低於平均值的產量。在多數產區,實際採收量比預期少了20%至40%,主因是缺水導致葡萄無法膨脹,果汁因蒸發而濃縮。這樣的條件,一方面帶來風味密度,另一方面也放大風險。強烈日照造成的曬傷,為酒款引入苦味;單寧若處理不當,則容易顯得生硬。 看似乾癟的葡萄串,實際上果實風味濃郁 (圖/jancisrobinson.com) 2020依舊是高品質年份? 當市場逐漸消化2020的勃根地,一個相對冷靜、務實的共識成形:這不是討喜的年份,卻依然是高品質之年。《Decanter》強調關鍵在於:2020的潛力是被「創造」出來的。那些成功的酒款,都是建立在避免過熟、控制酒精感、以及溫柔而克制的萃取之上。 (一)紅酒:特級園的突出表現 紅酒方面,2020的特徵相當明確:結構緊實,單寧含量高,呈現出一種「高密度型」的骨架。這樣的風格,使2020既不同於2018的奔放,也有別於2019的流動與誘惑。然而,相較2018,2020的關鍵優勢在於:即便在高度濃縮的條件下,風土差異依然清晰可辨。 正因如此,特級園的表現突出,如Bonnes-Mares、Richebourg、Ruchottes-Chambertin,以及Vosne-Romanée的一些高品質一級園,成功保有精準度與層次感,以完整結構與長期陳年潛力作為回報。 (二)白酒:在高溫中保住平衡 相較之下,2020的白酒更顯得「地點導向」。在高溫與乾旱條件下,酸度管理成為白酒成敗的關鍵。酒石酸在乾旱條件下更濃縮,即便蘋果酸偏低,仍為酒款保留必要的新鮮感與結構。 (圖)白葡萄串上下顏色不一,可見其成熟度不均 (圖/jancisrobinson.com) 《Decanter》也指出,高坡位、朝向較冷涼的地塊,表現明顯優於低處與平地,展現出更好的平衡與張力。例如: Corton Charlemagne的西南向坡面 Chevalier-Montrachet的高處位置 Puligny、Chassagne、Meursault上坡的一級園,如Puligny Champ Gain、Chassagne La Romanée與Meursault Blagny 年份垂直對比 在《Winehog》Steen Öhman眼中,2020的氣質更接近2005——結構精準、輪廓嚴謹、密度緊實,卻缺乏那種能自然呼吸、隨時間流動的鬆弛感。 然而,當視角從「是否迷人」拉高到「是否具有時代意義」,2020的價值便開始浮現。《Jancis Robinson》同樣指出,2020不像2019那樣自然而然地流露魅力,也不具備2018那種張揚奔放的能量。它更像是一個預示未來的樣本——在氣候變遷逐漸成為常態的背景下,勃根地正被迫重新思考什麼是平衡、什麼又仍然能被稱為典型。 正是在這個層面上,2020的角色出現了轉折。它的意義,在於迫使飲者與市場意識到:未來的勃根地,將不再單純由年份好壞來定義,而是由生產者的選擇、取捨與理解所共同形塑。 市場與專業酒評家的共識 綜合三個知名酒評網站的觀察與判斷,可以看出對2020的評價並非建立在單一分數或風格,而是來自對整體年份邏輯的理解,不只是自然條件本身,而是生產者如何應對。 頂級酒莊之所以能在2020中脫穎而出,關鍵在於知道該「少做什麼」。不貪求過熟的採收判斷,不以力量與萃取作為風格目標,讓原本可能帶來壓迫感的高濃縮,轉化為層次、深度與結構張力。也正因如此,2020仍被普遍視為值得購入的年份——它所呈現的,並非傳統想像中的典型勃根地,而是在氣候壓力成為常態之後,當代勃根地所能達到的高度完成度之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