偉大與隱憂並存的2015 儘管對於2015年份極度讚賞,Aubert de Villaine身為長年推動風土價值、促成UNESCO認可的重要人物,同時提出了隱憂:過於充沛的成熟度,可能讓2015酒款展現「年份性格」,而非各個地塊本身的差異。這樣的擔心,點出了2015年份的問題:「卓越的成熟條件,是否會反過來削弱勃根地最珍視的風土表現?」 「好得過頭?」 圍繞著2015年的討論,並非只有讚嘆。部分勃根地釀酒師,對於如此成熟與濃郁的年份,仍抱持保留態度。他們認為,這樣的豐盛在葡萄酒的世界中,顯得「過於慷慨」,掩蓋了原本細膩而克制的風格。這樣的聲音,特別出現在新世代釀酒師口中,例如Domaine Dublère Blair Pethell,以及Domaine de Montille、Château de Puligny-Montrachet的Brian Seive。 不過,伯恩丘的知名酒商Olivier Bernstein則抱持著更積極的看法,並直言:「純粹主義者或許會覺得2015太過濃郁,但我認為它甚至可能比2010更好。」這番話,也反映了市場與風格取向之間的分歧。 罕見的健康果實: 2015的共同基礎 無論立場如何,幾乎所有觀察者都同意一點:2015年的葡萄健康狀況極為罕見。多數酒莊幾乎不需要進行嚴格篩選,果梗成熟度之高,甚至促使一些酒莊重新思考、調整長年以來的釀造方式。 例如,一向對全串發酵持保留態度的Chambolle-Musigny名莊Domaine Comte de Vogüé,在2015年也嘗試了這項做法;而Domaine de la Romanée-Conti甚至在當年沒有將任何一顆葡萄去梗。這些看似風格性的選擇,實際上都建立在同一個前提之上:果實的成熟度與健康狀況,足以承受高風險、低容錯的釀造決策。 這樣的成熟條件,也反映在葡萄的特性上。2015年酒精度多介於12.5%至13.7%,超過14%的情況相當罕見;葡萄果皮異常厚實,富含成熟單寧與多酚,造就色澤深濃、結構紮實的酒款。同時,酒石酸含量高、蘋果酸偏低,使乳酸發酵對pH影響有限,這也成為許多2015酒款至今仍能保持明亮張力與活力的重要原因。 沒有標準答案: 溫和才是關鍵 2015年另一個顯著特徵,是果皮的比例異常高。Jean-Marie Fourrier指出,往年10箱葡萄可裝滿一個桶,但2015年需要13箱;Frédéric Mugnier也觀察到,實際可榨出的酒汁量遠低於預期。 厚實的果皮意味著酒窖操作必須極度溫和。當年完全不需要補糖,酸度反而偏低;雖然部分酒莊合法補酸,但鮮少有人願意公開承認。由於蘋果酸含量極低,乳酸發酵對總酸度的影響亦相當有限。在這樣的氣候背景下,1990年代盛行的「剪葉曝曬」作法已顯得多餘,甚至可能造成日灼,成為值得重新檢討的舊習。 勃根地2015紅白總覽 2015年是典型的溫暖、低產量年份,也是近二十年來最具討論度的勃根地年份之一。整體而言,紅酒表現高度一致、結構與熟成潛力出色;白酒則更仰賴產區位置、土壤條件與釀酒選擇,優劣差距相對明顯,是能看出「風土承受力」與釀酒判斷力的年份。 (一)溫暖年份下的白勃根地 根據《Decanter》的觀察,2015年的白酒表現較不平均。整體風格比銳利、礦物感鮮明的2014來得成熟,也更適合搭餐,但又未走向2006的熱帶奔放,也不像2009那般柔軟圓順。 釀酒界對如何最大化2015白酒潛力,始終存在分歧: 是該提早採收以保留酸度,還是等待完整成熟? 桶陳時間應該拉長,還是縮短以維持張力? 儘管答案仍有待時間驗證,但仍有大致共識——最優秀的2015白酒,能同時展現果味濃縮度與結構性新鮮感。 Meursault的Anne Morey形容2015是「一個經典的白勃根地年份,具備良好新鮮度與熟成潛力」,並提醒市場不應過早將這個年份簡化為「溫暖、因此不夠有趣」的年份。Chassagne-Montrachet的Pierre-Yves Colin也持相同看法,甚至將2015桶中酒比擬為1985——他心目中最出色的白酒年份之一。 表現較佳的條件 涼爽產區或通風良好地點 黏土比例較高、保水能力佳的土壤 特級園整體明顯優於村莊級與部分一級園 需要謹慎挑選的情況 一般級白酒受年份影響較大 成熟度過高、採收過晚者易顯疲態 不同地區的差異 Chablis 《Decanter》認為2015是成功且討喜的年份:成熟度高、酸度充足、幾乎沒有鬆垮酒款,即便基本款也具備不錯性價比;而《Inside Burgundy》則從長期角度指出,年輕階段果味略為主導,經典礦物感仍需時間回歸。兩者並不矛盾,都指出這是個適合短中期飲用、具演化潛力的溫暖型Chablis年份。 Côte Chalonnaise 2015年整體表現穩定,是紅白酒皆成功,是個具有良好性價比的區域。成熟與新鮮之間取得良好平衡,適合尋找「好喝、可即飲、不過度昂貴」選項的消費者。 Mâconnais 氣候更乾燥炎熱,葡萄成熟速度快,酒款風格偏開放、圓潤,結構相對鬆軟。適合年輕飲用,可享受果香與親和力,但整體非長期陳年的選擇。 (二)最具說服力的紅酒年 2015年幾乎可被視為整個Côte d’Or的「非凡年份」。紅酒展現出成熟果味與充足單寧,但並未流於粗獷;相反地,多汁的酸度提供了必要支撐,使風格在豐厚之餘仍保有清晰感。 有些釀酒師將2015與2005相比,認為同樣集中卻產量更低;也有人聯想到1990的成熟與力量。但最具重量的評語,來自Volnay的Michel Lafarge——他將2015比作1929,甚至認為過去60年間,幾乎沒有真正可與之相比的年份。 高貴、精緻的夜丘風範 Bruno Clair形容2015是「一個兼具貴族氣質與細膩度的年份」。儘管夏季炎熱導致果粒偏小、產量不高,但關鍵在於葡萄始終保持健康,幾乎不需篩選,品質高度集中。 表現特別穩定的產區 《Jancis Robinson》特別點名的優秀2015紅酒酒莊包括: Denis Bachelet、de Bellene、Olivier Bernstein、Dugat Py、Fourrier、Comte de Liger Belair、Lafarge、Mugnier、Pavelot、Perrot Minot、Romanée-Conti、Roumier、Rousseau、de Vogüé。 2015慷慨貴族之年 整體而言,2015無疑是紅酒愛好者夢寐以求的卓越年份,風格濃郁,或許1990是這類現代風格的開端。當然,也會有人偏好更輕盈的勃根地風格;但慶幸的是,多數酒農已能在充足陽光條件下,依然維持酒款的平衡感。 總結而言,2015不是一個「人人都好」的年份,卻是一個好酒非常好的年份。紅酒具備結構、深度與長期潛力;白酒則獎勵願意理解產區差異、耐心挑選的消費者。在價格高漲、2016更為稀缺的背景下,2015依然是近年最具說服力、也最值得理解的一個勃根地年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