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爭議纏身的Leroy女王?
曾被當作異類的生物動力法先驅
Lalou Bize-Leroy: Beyond the Leg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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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葡萄酒市場上,Lalou Bize-Leroy的名字早已帶有傳奇色彩。 她手中的酒產量稀少、價格驚人,甚至成為收藏市場追逐的象徵,也因此被酒迷冠上「Leroy女王」之名。 但若只用天價與稀有解釋她今日的地位,反而太小看了位勃根地最鮮明的人物。真正讓Lalou站上如此高度的, 是數十年如一日、不容妥協的品質標準

本篇目錄:

爭議纏身的Leroy女王

來自1988年的豪賭:生物動力法先驅

(一)連顧問都不看好的路

(二)成為引領潮流的先驅者

Lalou的低產量極限

紅酒看力量,白酒看時間

(一)紅酒矛盾美學:細緻的重量感

(二)鑽石白酒:把時間變成風味的一部分

Leroy的三重身分

Maison Leroy、Domaine Leroy、Domaine d’Auvenay

老勃根地的精華年代

歷史上的天才,也伴隨著不好相處的一面。牛頓曾與同時代學者激烈論戰,貝多芬也以強烈、固執的性格聞名;卓越與圓融,從來不是必然成套出現的特質,Lalou Bize-Leroy也是如此。

爭議纏身的Leroy女王

《Decanter》的Stephen Brook毫不避諱地寫道, 她「並非受到所有人喜愛」 。Lalou不熱衷社交,也鮮少主動融入其他growers的圈子;她直接、固執,甚至刻意與人保持距離。但Brook真正欣賞的,也是這些性格背後的另一面—— 她的韌性,以及即使不被理解,也敢於堅持自身信念的勇氣。

勃根地女王Lalou Bize-Leroy
(圖/w-d.cz)

《Vinous》同樣將她形容為Burgundy長年充滿爭議的人物。她說話直接、不太修飾自己的看法,巨大的成功、驚人的酒價與極少的產量,也讓她始終處在讚嘆與批評的交界。 但這些評論最後都指向同一個結論:你可以不喜歡Lalou Bize-Leroy,卻很難否認她的重要性。

《Vinous》甚至將她視為 「葡萄酒世界最具份量的人物之一」 。因為她真正留下的,是一套幾十年來從未輕易妥協的葡萄酒哲學。 像是Domaine Leroy今日那種幾乎無法複製的高度,某種程度上,正是從這份不討喜的堅持開始。

來自1988年的豪賭:生物動力法先驅

在更早以前的年代裡,Lalou Bize-Leroy最具代表性的爭議之一,正是她在1988年決定全面實行生物動力法。今天回頭看,生物動力法早已成為許多頂尖酒農追求土地生命力與風土表達的重要方式; 但在Lalou做出這個決定的年代,情況完全不同。

(一)連顧問都不看好的路

當時,生物動力法與永續農業的概念都還處於相當早期的階段,而在勃根地,這個選擇尤其冒險。 這裡的葡萄園被切割成細小地塊,同一座葡萄園由多位地主共同持有,即使Lalou停止使用化學藥劑,其他葡萄園使用的藥劑,也可能對她的葡萄藤造成影響。

《Decanter》記載, 甚至連她自己的生物動力顧問都曾警告,在如此破碎的土地結構下實行生物動力法,很可能是一個錯誤。 但Lalou沒有因此改變方向,反而委託獨立檢測,表示最終並未在自己的葡萄酒中發現相關污染。

真正讓外界的質質疑聲浪升高,是1993年。當年葡萄園遭到嚴重霜黴病侵襲, 部分同行對她的處境帶著幾分幸災樂禍。 對一位本就因作風強勢而備受議論的人而言,這被拿來證明「她錯了」的一個年份。尤其在當時,生物動力法本尚未獲得主流認同,一場嚴重病害,很容易被外界直接解讀成理念本身的失敗。然而,Lalou沒有退回原來的道路。

(二)成為引領潮流的先驅者

時間逐漸替Lalou的選擇增加了說服力。多年之後,生物動力法被愈來愈多頂尖酒農採用;當人們重新回望1988年, 當年的決定像是一場提早了數十年的判斷。

Lalou被視為勃根地生物動力法的重要先驅,在於當多數人仍在懷疑、甚至連成功案例都十分有限時,她已經選擇把它真正實踐在頂級葡萄園之中。 曾經讓她備受質質疑的堅持,最終也成為後人重新理解她時,最難忽視的一部分。

Lalou的低產量極限

Lalou對葡萄園的堅持,除了在生物動力方面,還展現在另一個層面——她對低產量的嚴苛要求。Lalou認為, 以特級園來說,每公頃25百升已經是她心目中的產量上限 ,而且實際上很少真正達到這個數字。2008年, 她的葡萄園每公頃產量甚至只有13百升。這種程度的低產,即使放在本就講究控制產量的勃根地,也顯得格外極端。

Lalou Bize-Leroy秉持低產量釀造
(圖/Jolie Luo )

比起等到葡萄串成熟到一定階段,再以綠色採收的方式大量剪除, 她會先透過短剪枝與提早去除多餘芽點,讓葡萄藤一開始只承擔有限的果實

因為產量在早期便受到控制,Lalou不必透過放血法刻意提高葡萄酒的濃縮度。 同時,她也不認為每公頃30百升就釀不出好酒,低產量只是讓葡萄藤少承受一些負擔的選擇 ,並不是追求濃度的技術指標,這也與前面的生物動力法彼此呼應。

紅酒看力量,白酒看時間

前面提到的「極端葡萄園哲學」,最後究竟會讓Lalou的酒呈現什麼樣貌?

(一)紅酒矛盾美學:細緻的重量感

《Decanter》的Stephen Brook給出了看似矛盾、卻非常貼近Leroy風格的描述: 豐厚、華麗、柔滑,帶著驚人的果實重量,卻同時擁有非凡的細緻度與綿長不絕的風味。

Leroy的紅酒從來不缺力量,成熟果實的濃度甚至顯得格外飽滿,酒精度有時也相當高;但Brook強調, 這些酒很少讓人感受到突兀的酒精灼熱感。真正支撐整體的,是足夠深厚的果實、細緻的質地,以及能在口中持續延伸的風味。

(二)鑽石白酒:把時間變成風味的一部分

如果說紅酒呈現的是力量與細緻並存,《Vinous》指出, 年輕的Domaine Leroy與Domaine d’Auvenay白酒帶有非常明顯的還原氣息,但不是一開瓶就急著展現香氣,反而需要極長時間,讓被壓抑的層次慢慢打開。 作者在品飲時觀察到,2010年份的還原氣息才開始逐漸消退,而1999年份則剛剛進入更完整、更具表現力的階段。

這也讓《Vinous》留下了一句非常值得記住的評價:Lalou的白酒不是「能夠陳年20年」,而是到了20歲,才開始進入好喝的階段。 兩者看似只差幾個字,背後卻是完全不同的時間尺度。前者是在讚美一瓶酒能活多久,後者則意味著,20年可能只是它的起點。 因此,若要用一句話概括Lalou酒款最鮮明的特質,或許就是:她的紅酒以強大的果實力量包裹著細緻,白酒則把時間本身變成酒的一部分。

Leroy的三重身分

談到Leroy,市場上經常會遇到三個不同的名字: Maison Leroy、Domaine Leroy與Domaine d’Auvenay 。三者都與Lalou Bize-Leroy密不可分,卻各自擁有不同歷史、葡萄來源與角色的葡萄酒體系。

Maison Leroy、Domaine Leroy
與Domaine d’Auvenay三款不同的酒標

Maison Leroy

三者之中,歷史最悠久的是Maison Leroy。1868年Lalou Bize-Leroy的曾祖父François Leroy正式建立Maison Leroy。 事實上,在公司成立之前,他已經從事葡萄酒生意多年;之後家族逐代擴張,Maison Leroy逐漸成為勃根地重要的négociant酒商之一。

到了1955年,23歲的Lalou正式加入家族事業。當時父親Henri Leroy除了經營Maison Leroy,也成為Domaine de la Romanée-Conti的重要共同持有人,將大量時間投入DRC。 Lalou則逐漸在Maison Leroy展現極強的品飲與選酒能力,每年大量試飲不同來源的酒,判斷哪些葡萄酒有資格以Maison Leroy之名推出。

Lalou曾向Decanter表示,Maison Leroy沒有必須每年固定購買的供應合約。她會重新品飲、重新選擇;如果當年沒有遇到自己認可的酒,就沒有一定非買不可的必要。 Maison龐大的老酒庫存,也讓她能在多年甚至數十年後重新品飲,再決定哪些酒適合釋出。

Domaine Leroy

1980年代後期,Lalou逐漸對部分négociant葡萄來源的品質與耕作方式感到不滿,她想從葡萄園本身開始掌握品質。 因此Domaine Leroy是旗下三個品牌中,最完整展現她葡萄園哲學的一座Domaine。

1988年,她購入Vosne-Romanée 著名的Domaine Charles Noëllat大量葡萄園,其中包括Richebourg、Romanée-Saint-Vivant、Clos de Vougeot等頂尖地塊 ;1989年又加入來自Gevrey-Chambertin Domaine Philippe-Rémy的重要葡萄園。這一系列收購奠定了今日Domaine Leroy的葡萄園版圖。

延伸閱讀|不可複製的孤峰Domaine Leroy!

Domaine d’Auvenay

Domaine d’Auvenay源自Leroy家族位於Saint-Romain高地的古老莊園。根據《Winehog》的紀錄,1990年Lalou取得姐姐Pauline Roch的持份後,進一步掌握莊園, 陸續擴充伯恩丘與夜丘的葡萄園,形成今日規模小、卻極具聲望的精品酒莊。

d’Auvenay最受矚目的,是稀少珍貴的白酒。其中包括 Chevalier-Montrachet、Bâtard-Montrachet與Criots-Bâtard-Montrachet等特級園 ;紅酒方面則擁有Bonnes-Mares與Mazis-Chambertin等珍貴地塊。

Domaine Leroy酒莊外觀
(圖/frw.co.uk)

雖然產量極低,但這些酒款在收藏市場上的地位卻格外突出。 《Decanter》於2024年的白勃根地市場報導中指出,當年度iDealwine成交價最高的白勃根地裡,d’Auvenay佔有相當高的比例 ,其中Criots-Bâtard-Montrachet與Chevalier-Montrachet尤其受到關注。

老勃根地的精華年代

在Lalou Bize-Leroy身上,我們可以看到不同世代為她貼上的各種標籤: 備受爭議、堅持己見、眼光精準的選酒天才,或是這個時代屈指可數的傳奇人物 。但《Vinous》的Antonio Galloni所看到的,或許更接近另一個正在消失的勃根地。

在一次品飲中,Lalou以尋常的語氣談起1937、1945與1949這些今日已如博物館藏品般珍稀的年份,彷彿只是酒窖裡再自然不過的存在。Galloni認為, 這份從容背後,保留著老一代勃根地特有的樸實與職人精神:葡萄酒首先是一個作品,而不是等待升值的收藏標的。

Lalou的珍貴從來不只在於她創造了多少偉大的酒。在她身上,我們看見她背後那一代勃根地酒農對土地、時間與葡萄酒的理解。 個人的信念與一個世代的價值在她身上交會,無法靠技術模仿、也無法由市場重新創造的存在,或許才是酒迷們心中無可取代的美好。

《資料來源:Decanter、Vinous、Winehog》